06.種種可疑

狐碩與林沖兩人坐在車內,狐碩盯著李星公寓,深怕一閃神,就錯失了葉羅莎走回公寓的場景,林沖低著頭滑著手機,嘻嘻哈哈地笑道:「我們同學在line的群組裏傳這個圖片好低級哦,呵呵!」說著,把手機拿到狐碩的眼前,說道:「你看,你看!」狐碩瞄了一眼,是一張大笑的貼圖,上面寫著:「老婆給老公留言,今日立冬,晚餐我幫你留了人蔘雞和烏骨雞,如果不夠補,床上還有一隻老母雞也很補!」

林沖遲了半小時才到事務所,一進門,就聽見狐碩的辦公室傳來音樂,林沖走到狐碩的辦公室門口道:「昨晚我們忙到十二點才回家,你不累嗎?這麼早就在事務所看卷宗,我還以為你會睡到中午才來上班。」狐碩頭也不抬,眼睛仍然看著卷宗,回道:「我想再仔細看看蘭雅玲的卷宗。」

「上次請你研究蘭雅玲的案件,你有什麼心得,說來聽聽。」狐碩道。

「我發現李星的太太葉羅莎在警察局報案時,是提告蘭雅玲騷擾、妨害家庭,似乎沒有明確地就蘭雅玲的相姦行為提出告訴,所以就相姦罪提出告訴的日期似乎已經逾越六個月的告訴期間了。第二點可疑的地方是,李星以證人的身分在警察局作筆錄時,竟然說他不知道蘭雅玲的真實姓名,只知道她的綽號叫做『香香』。李星說,他與蘭雅玲同居將近一年,又說他不知道蘭雅玲的姓名,這一點真的非常的奇怪。」林沖道。

「的確是非常的奇怪。如果李星連蘭雅玲的真實姓名都不知道,兩人的關係應該是極為疏離才對,蘭雅玲很有可能真的不知道李星是有配偶的人。如果蘭雅玲在不知道李星有配偶的情形下,而與李星發生性行為,這樣相姦罪就不會成立了。一般人在發生性行為前,都處於意亂情迷的狀態,不太可能互相提出身分證來確認對方是不是有配偶,因此即使蘭雅玲確實有與李星發生性行為,也極有可能當時並不知道李星是有太太的人,但是李星卻一口咬定他有告訴蘭雅玲他有太太,存心要讓蘭雅玲有罪。」狐碩習慣性地以大拇指與食指頂著下巴,一邊沉思地道:「這就是這個案件最棘手的地方。」

林沖道:「李星這個男人,真是有夠沒良心!寂寞時要睡人家,找人家陪伴,睡過了就翻臉不認人,還反過來幫著老婆告小三,難不成大部分的男人都這麼壞?」林沖以誇張的語調,嚷嚷道:「啊,我這麼善良又心軟,我不是個男人呀!」

狐碩道:「蘭雅玲口頭上雖然說她只是在歌廳包廂陪唱歌、陪喝酒,並沒有提供性服務,但根據蘭雅玲自己在法庭上的陳述,…」狐碩停頓了一下,將卷宗翻到蘭雅玲的訊問筆錄,唸出蘭雅玲在法庭上陳述的筆錄內容:「李星每次喝醉酒,心情不好,就跑來我家又哭又鬧,還毆打我,我住的社區的管理員都知道,他把我的頭打到腦震盪、眼睛流血,縫了好幾針,現在都還會頭暈,所以我才跑到他家要求他賠償,他太太知道後就告我通姦。我跟他只是朋友」狐碩接著道:「以這種親密關係來看,我猜測,蘭雅玲與李星應該是有發生性行為,也許她會挑選提供性服務的客人,但應該是有提供性服務的。」

林沖道:「那既然連你認為蘭雅玲與李星有發生性行為,那官司不是輸定了?」

狐碩道:「我們就朝著蘭雅玲並不知道李星是有配偶的人,沒有相姦的故意,所以應該不構成相姦罪這個方向去努力吧。你去把李星與葉羅莎的證詞中矛盾的地方整理出來,矛盾的地方越多,越可以證明他們指控蘭雅玲知道李星有配偶這一點,極有可能是在說謊。」

林沖疑惑地問:「一會兒通姦罪,一會兒相姦罪,蘭雅玲到底是觸犯通姦罪,還是相姦罪呢?」狐碩解釋道:「有配偶的人與人發生性行為,是構成通姦罪,與有配偶的人發生性行為,是構成相姦罪。以蘭雅玲的案件為例,李星是觸犯通姦罪,蘭雅玲是觸犯相姦罪。這樣清楚了吧!」

「下禮拜二就要開庭了,這個禮拜結束前,你要把證詞矛盾的地方整理出來。」狐碩闔起卷宗,將卷宗資料交給林沖。林沖抱著卷宗,突然想起昨晚葉羅莎與戴墨鏡的男子出入不同旅館的事,問道:「昨晚葉羅莎跟那個戴墨鏡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出入不同旅館,是怎麼回事?」

狐碩道:「我現在還不能明確理出一個頭緒。下班後,我們再去李星的住所晃一晃,看看能有什麼發現。我已經向法院聲請閱覽蘭雅玲的卷宗,明天我會到法院去影印蘭雅玲的卷證資料,看看是否有新的卷證資料,我還有別的事要忙,你先看卷吧。」

到了傍晚五點,狐碩與林沖提早到附近的小吃店吃晚餐,狐碩開著小金龜車,依照GPS所指示的路線,尋找蘭雅玲所提供的地址。那是位於三重區的老舊公寓,三重區街道巷弄多而狹窄,左繞右繞,GPS終於顯示到達目的地。那是一棟六層樓的老舊公寓。

「根據蘭雅玲提供的地址,李星住的地方應該就是這兒了。」孤律師道。「我們應該停遠一點,才不會被發現。」林沖道。

狐碩把車往前開,右轉直行,再尋巷道右轉,再經過兩個右轉,繞了一大圈,回到李星住家公寓所在的巷道,停在離李星住的公寓約二十公尺的巷道邊。兩人帶起墨鏡與鴨舌帽,一人拿著望眼鏡,一人拿著照相機。

時間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過去,李星住家的公寓進進出出的人不少,唯獨不見李星與葉羅莎的影子。

「搞什麼鬼啊!已經晚上十點鐘了,還不見這兩個人回家。」林沖咕噥著:「我們要等到幾點呀?」狐碩不耐煩地道:「不然你先回去好了。」再過三個月就是司法官及律師資格考試的日子,林沖心繫著國考,著實想回去好好溫書,但留下狐碩一人身處陌生的環境,卻不知如何,又令林沖感覺非常的不安心,雖想離去又不想離去。林沖心想:「我若回去,狐律師若遇到事情,誰來幫他呢?」於是摸摸鼻子,低聲道:「時間還早,我還不想回去。」

到了晚上十一點半,一輛計程車停在李星住處的公寓前,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扶著東倒西歪的李星下了計程車,拿了李星口袋理的鑰匙,幫李星打開公寓大們,扶著李星上樓。狐碩低聲道:「快照,快照!」林沖拿著相機,喀擦喀擦,連拍了好幾張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扶著李星的畫面。

「哇靠,李星這小子豔福不淺耶!待會兒葉羅莎如果回來,李星不是要被葉羅莎宰了?」林沖道。「我們再等等,看看葉羅莎幾點回來。」狐碩道。

狐碩與林沖兩人坐在車內,狐碩盯著李星公寓,深怕一閃神,就錯失了葉羅莎走回公寓的場景,林沖低著頭滑著手機,嘻嘻哈哈地笑道:「我們同學在line的群組裏傳這個圖片好低級哦,呵呵!」說著,把手機拿到狐碩的眼前,說道:「你看,你看!」狐碩瞄了一眼,是一張大笑的貼圖,上面寫著:「老婆給老公留言,今日立冬,晚餐我幫你留了人蔘雞和烏骨雞,如果不夠補,床上還有一隻老母雞也很補!」

「吼!拜託你,你別吵我,等一下沒看到葉羅莎回來,不是白等了。」狐碩用右手撥開林沖的手機。林沖碰了個釘子,識相地安靜了下來,傻笑一陣,過了二十分鐘,沈沈地睡著。

濃濃的睡意襲來,狐碩打了個哈欠,他看了一眼手錶,已經是凌晨一點鐘了,巷弄裡除了偶而有貓咪經過,幾無任何聲音。狐碩發動了汽車引擎,望向駕駛座旁的林沖,他睡得正熟,狐碩沒有叫醒他,將汽車開離三重區,駛向自己的住處。

「瞌睡蟲,醒醒吧!你已經錯過最精彩的畫面了。」狐碩道。

林沖恍恍惚惚,在夢中,他似乎正在專心地記誦法條與判例,突然之間被喚醒,腦子仍然迷漫在沈重的睡意中,搞不清楚身在何時何地,惟一識得的是身邊熟悉的狐碩,這使他稍微感到安心。林沖問:「我現在在哪裡?」

「我家的地下室停車場。你睡得像死豬一樣,怎麼叫也叫不醒,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裡,所以就把你載到我家來了。現在已經凌晨一點半了,我沒有力氣再載你回去你的住處,你今晚先睡在我這吧。」狐碩道。

林沖跟著狐碩下了車,這是他第一次來到狐碩的住處,這個新鮮感帶來的刺激立刻使他的腦子清醒了起來。狐碩帶著林沖走向B棟的電梯,進了電梯,狐碩按了九樓,電梯緩緩上升,安靜又清涼的空氣中,林沖感到安詳而寧靜,彷彿是與親人一同回家。

狐碩以鑰匙開了大門,映入眼簾是一大片玻璃落地窗,狐碩走近客廳,打開窗戶,襲進一陣涼意,林沖不由自主走向落地窗,黑色的夜幕中,稀稀疏疏散落些許燈光,再遠些,是寬敞的河水。來自河面的風帶著濕氣,空氣冷而清新。林沖在夜景中,迷迷濛濛,覺得人生如此美好。

狐碩走到臥室,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輕便的衣褲,放在沙發椅上。「你趕快去洗個澡,不要著涼了。你洗完澡,換我洗,已經很晚了,不要拖拖拉拉的。」狐碩道。林沖望著窗外的風景,心不在焉地道:「你這裡的景色真漂亮,我好像待在窗邊喝杯咖啡,靜靜地欣賞夜色。」

「別發神經了!想喝咖啡以後有的是機會,現在這麼晚了,還喝什麼咖啡?明天一早還有事要忙,你趕快去洗澡吧。」狐碩道。林沖拿著沙發上的衣物走向浴室。

身體積累了工作一整天的疲憊,狐碩躺在沙發上,一闔眼就立刻睡著了。林沖洗完澡走到客廳,喚了幾聲狐碩,只見狐碩睡得香甜,一點都沒有聽到林沖的呼喚。趁著狐碩睡著,林沖蹲下身來,依著沙發,仔細地端詳狐碩的臉。狐碩的眉毛濃而粗,雙眉分別呈現略為向上揚起的一字型,眼睛細長,眼睫毛濃密,鼻梁高挺而筆直,嘴唇豐滿而不大,整張臉顯得清秀而剛毅。林沖低下頭,如蜻蜓點水般偷偷親吻了狐碩的額頭。熟睡中的狐碩渾然不覺。林沖迷茫地想:「為什麼狐律師身上總是像有股魔力吸引著我?是因為清秀的面容總是容易吸引人嗎?還是我喜歡他?難到這就是愛嗎?」林沖叫不醒狐碩,又不敢自己隨意跑到狐碩的臥室睡覺,見沙發寬敞,將狐碩往沙發內側擠了擠,挨在狐碩身旁躺下,聽著狐碩規律的呼吸聲,也緩緩地睡去。

清晨,狐碩醒來,發覺自己抱著林沖像抱著一顆抱枕。他不好意思地起身,小心翼翼地跨過仍在睡夢中的林沖,在臥室的衣櫃拿了換洗衣物,到浴室沖澡。他想到剛才將林沖摟在懷裡的滋味,親密而厚實的觸感,下體不自覺地鼓漲了起來。狐碩將蓮蓬頭的出水由熱水調為冷水,澆熄身體的燥熱。他快速地用冷水沖洗全身的泡沫,用毛巾將身體擦乾,換了乾淨的衣褲,走出浴室,瞥見林沖尚在睡夢中,於是從懸掛在門邊牆壁上的鑰匙盒拿了機車鑰匙,坐著電梯到地下室一樓的停車場,騎著機車到附近的早餐店,點了兩杯熱豆漿、兩個燒餅蛋。

「林沖,起來吃早餐了,吃完早餐,該去上班了。」狐碩搖醒林沖。林沖張開眼睛,心不甘情不願地道:「唉喲,我的美夢做的正香甜,都被你打斷了。」狐碩道:「噢,那你做了什麼美夢,說來聽聽。」林沖臉上發熱,囁嚅地道:「醒來就不記得了。」林沖在做夢時狠狠地被搖醒,夢境尚清晰地停留在他腦海裡,狐碩正熱情地親吻著他,雙手游移地撫摸著他,那幻境中全身發燙的感覺,此刻仍清晰地停留在他身上。如此甜蜜又罪惡的夢境,似真似幻,他說不出口,也不敢說出口。

狐碩拿了一隻新的牙刷與一條新的毛巾給林沖,林沖在浴室梳洗完畢,兩人坐在客廳旁的飯桌上吃早餐。狐碩一邊吃著燒餅蛋,一邊滑著手機看新聞。林沖問:「那昨天後來怎麼樣?葉羅莎晚上幾點回家?」狐碩眼睛看著手機,答道:「昨天晚上我等到凌晨一點鐘,也沒有看到她回家。」

「哇,這女人這麼夭壽,這麼會趴趴走,連晚上都不回家。難怪李星一天到晚在外面找女人。」林沖道。

「嗯,這女人不簡單。」狐碩道。「你快點吃吧,我們該去上班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