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父親

隔日,狐碩十點才進事務所,林沖不知何故,並沒有來上班。張羽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專注地翻閱待會要去法院開庭的卷宗,她抬起頭,對狐碩說聲:「早。」狐碩走進自己的辦公室,心中略感不安,林沖從來沒有不打電話向他請假就不來上班,林沖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了,狐碩的心彷彿懸浮著,無法安定下來。狐碩撥了林沖的手機,手機沒有開機,事情有點詭異,狐碩心想。

到了中午,林沖走進辦公室,神情顯得疲憊而心神不寧。狐碩走到林沖座位旁,問:「你昨天幫蘭雅玲搬家,還順利嗎?今天早上我打你的手機,你怎麼都沒有開機?」林沖迴避著狐碩的眼神,氣若遊絲地回答:「很順利啊,早上睡過頭,手機沖電沒開機而已,沒什麼事。」狐碩道:「我怎麼覺得你怎麼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,鬼鬼祟祟的。」林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回道:「你疑心病太重了啦。」狐碩回罵:「聽你在放屁!我是觀察敏銳,什麼疑心病重。你今天早上沒上班也沒請假,就是有鬼。」狐碩道:「蘭雅玲那個案件,我昨天已經寫好上訴理由狀,你待會去遞狀吧。」狐碩看了林沖一眼,隱隱覺得林沖似乎有心事,但林沖既然否認,狐碩也就不便再問什麼。畢竟,他與林沖究竟屬於什麼關係呢?老闆與員工,朋友,還是戀人?

過了幾個禮拜,鳳城高等法院寄來了信件,林沖手拿著信件,走進狐碩辦公室。林沖將信件拿給狐碩。狐碩道:「哦,蘭雅玲的案件要開庭了。」林沖望著狐碩,神色黯然。狐碩瞄了林沖一眼,隨口道:「你讀書讀傻了嗎?怎麼癡癡呆呆的,沒什麼反應?」林沖悶悶地道:「沒什麼,可能讀書讀得累了。」狐碩道:「今天我媽打電話叫我回家吃飯,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到我家吃晚餐!」林沖死氣沉沉地道:「快要考試了,我要早點回家念書,就不去你家了。」

狐碩於六點下班後,搭乘捷運回家。狐碩的父母家位於捷運站旁不遠,約莫六點半,狐碩就到達位於羅斯福路上的家。狐碩像往常一樣,自己拿鑰匙開啟大門,狐碩推開大門,狐碩的父親、母親、哥哥狐擎及妹妹狐姍姍都坐在沙發上,大家的眼睛盯著電視新聞看,狐擎、狐姍姍顯得異常安靜,不似平常,總是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各種時事,空氣中似乎壟罩著一股低氣壓。狐碩走進客廳,逕自往沙發上的空位坐下。

狐碩的母親開口道:「我跟你爸爸今天到台大醫院看上次做的身體健康檢查報告,你爸爸的小腸發現腫瘤,必須動手術割除,醫生說,腫瘤是良性或惡性,等動完手術割除後,經過化驗才會知到。」狐碩聽了心裡一驚,不知該說些什麼,自己忙著讀書、應付考試、工作,還來不及報答父親的養育之恩,怎麼才一轉眼,父親一下子就老了。

狐碩的父親是個農家子弟,從小飽受貧窮之苦,為了使狐碩的母親及小孩們過上衣食無虞的生活,總是辛勤地工作,克勤克儉,無論有什苦,總是自己忍耐、從不抱怨。遇到生病開刀的事,臉上的神色雖然多了幾分忐忑不安,但言行舉止仍然表現得與平日無異。狐碩的父親道:「我們吃飯吧。」大家紛紛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向一旁的飯廳。飯廳中央擺放著一個大圓桌,大家沿著圓桌坐下,狐姍姍則是走到廚房幫每一個人添飯。狐碩的母親是個重男輕女的人,總是認為煮飯、添飯、洗碗、洗衣這些事,都是女人應該做的家務事,因此狐姍姍從小就被要求必須幫大家添飯,並且於飯後洗碗。

飯桌上擺著一盤雞肉、一鍋滷著醬汁的豬肉與雞蛋、一盤花椰菜、一盤高麗菜,還有一大鍋的貢丸湯。狐碩的父親夾了一塊滷著醬汁的豬肉到碗裡,配著白飯吃,他喜歡吃重口味的鹹豬肉,似乎只要一家人都平安健康地團聚在一起,吃著喜歡的食物,這樣的人生便足以使他感到滿足。狐碩想起,在中學那段叛逆的日子裡,總是對許多事情憤憤不平而鬱鬱寡歡,而父親總是安慰他說:「想這麼多幹嘛,麻痹過日子就好了。」

狐碩的父親吃了幾口飯以後,對狐碩道:「狐碩,你年紀也不小了,爸爸也老了,爸爸希望能趕快看到你結婚安定下來。狐擎他們夫婦結婚這麼久都生不出來,如果你能夠結婚生個小孩,讓爸爸有生之年可以看到我們狐家的孫子,爸爸會很開心的。」狐碩一邊吃著飯,一邊應道:「我知道,但是感情的事是勉強不來的,沒有遇到喜歡的人,我有什麼辦法?」狐碩的母親道:「上次你那個同事張小姐條件不錯啊,人長的漂亮,家境又好,你可以去追她呀!」狐碩不耐煩地道:「我看你最希望的是我去娶一個有錢有勢的女人回來讓你炫耀吧!」狐碩的母親道:「唉呀,你怎麼這麼說!貧賤夫妻百事哀啊,我們就是讓你過得太好了,所以你不曉得沒錢的痛苦。我這麼想也是為你好,不希望你日子過得太辛苦。更何況人家張小姐長得挺漂亮,能力又強,能娶得到她還是你的福氣 。」狐碩的父親生病,狐碩不想再與母親頂嘴,弄得好不容易全家吃一頓飯,最後變得不歡而散讓父親難受,於是沉默不語。其實,張羽晴條件好,狐碩何嘗不知,只是張羽晴對狐碩來說,似乎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。

狐碩的父親接著道:「狐碩,娶像張小姐這樣端莊又聰明的人做為太太,以後生出來的小孩才會聰明,這樣我們狐家才會一代比一代強。你如果生個兒子,我就過一棟房子給你。」狐碩看著父親,他從來不知道,原來父親這樣在意傳宗接代這樣的事情。狐碩不想讓父親太過失望,口中含糊應道:「我會盡快找對象。」狐碩想到了林沖,如果林沖知道狐碩的父母催促自己結婚,會不會很傷心?狐碩隨即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,父親一輩子為這些子女奉獻,如今他這麼老了,只是想抱孫子這麼簡單的心願,我難道也要讓他失望嗎?狐碩低頭吃著飯,心中盤旋著無數個念頭。

只聽得狐碩的母親道:「過幾天,台大醫院會通知我們哪一天住院開刀,到時候,你們要把那一天空出來到醫院陪伴爸爸開刀。」

禮拜三,是父親住院的日子。早上十點半,狐碩先趕到涼山地方法院開庭。涼山地方法院位於郊區,相較於鳳城地方法院,顯得人煙稀少。地廣人稀,就不愁找不到車位。因此,每次到涼山地方法院,狐碩都是開車前往。

這是一個常見的車禍案件,狐碩的當事人是個中年男子,騎乘機車左轉時,變換車道,後方騎乘機車的女子緊急煞車,摔倒在地,手腳因此挫傷。狐碩的當事人堅稱,他有打左轉燈後才變換車道,後方的女子是自行摔車,與他無關,雙方的機車也未發生碰撞。後方的女子則堅稱,狐碩的當事人位於前方,變換車道時並沒有打變換車道的方向燈,也沒有注意後方來車的距離,突然變換車道,她正在自己的車道中向前行駛,因狐碩的當事人在近距離中突然變換車道變成在她的前方,才導致她必須緊急剎車,當時又下著大雨,雨天路滑,因而摔倒在地,兩人各說各話。

開庭時,法官問雙方當事人有沒有調解的意願,狐碩的當事人稱,他與對方的機車完全未發生碰撞,對方是自行摔車而受傷,並不是他的過失所導致,不應該由他賠償,而且他是低收入戶,單親扶養兩名未成年子女,生活已經非常辛苦,也沒有能力賠償。對方則義憤填膺地表示,狐碩的當事人騎乘機車不注意後方來車,就隨意變換車道,害別人摔車受傷,還把責任推卸得一乾二淨,實在非常地可惡。狐碩最後請求法院調閱車禍事故發生當日,肇事路段的監視錄影帶,結束開庭,趕往醫院。

狐碩趕到醫院時,已經接近中午的時間,父親已經辦理好住院,狐碩的媽媽、哥哥、嫂嫂、妹妹,大家都在醫院陪伴父親。狐碩的母親道:「剛剛醫生有來巡視過了,醫生說為了要診斷體內器官的狀況,安排照X光檢查,檢查前要先注射顯影劑,下午三點半,會有醫護人員來注射顯影劑。醫生說這沒有什麼,你爸爸卻一直說他不要注射顯影劑。」狐碩的父親躺在病床上,不耐煩地大聲道:「我不要注射顯影劑啦。」大家七嘴八舌勸說父親接受顯影劑的注射,狐碩的父親心不甘、情不願地答應了。

狐碩的母親道:「狐擎、狐碩,你們先回去忙好了,注射顯影劑沒有什麼,我跟你妹妹狐姍姍在這邊照顧就好了。」狐碩道:「那我先回事務所處理一些事情,下班再過來。」狐擎夫婦道:「那我們也先回去上班了,下班再過來。」

狐碩回到蓋邦法律事務所。張羽晴不在座位上,狐碩經過林沖的座位時,對著林沖道:「你進來我的辦公室一下。」林沖放下手邊正在看的商事法,跟著狐碩走進辦公室。狐碩放下公事包,全身放鬆地往椅背上一靠,將雙手枕在後腦勺,道:「你最近怎麼了,是吃錯藥還是怎樣?看起來無精打采的?我家最近出了大事了,我爸爸大腸長了一個腫瘤,今天住院,後天要開刀。待會下班我還要到醫院去,後天的事情都先我幫取消好了。」林沖驚訝地道:「是喔,你爸爸還好吧!待會下班,我陪你去醫院探望你爸爸。」狐碩突然想到,國考的日子就快到了,問:「快考試了,你書唸的怎麼樣?」林沖嘆口氣道: 「還能怎樣,就馬馬虎虎啦!」狐碩道:「你去唸書吧!如果你要請溫書假在家讀書也可以,跟我說一聲就好。」林沖心想,不上班,就見不到狐碩,那日子多無趣,他揮揮手,道: 「多謝,不用了。」

林沖走回自己的座位,狐碩從櫃子裡拿出近期要開庭的卷宗,仔細閱讀。一切都跟往常一樣,狐碩並沒有任何不詳的預感,情緒也很平和。過了下午三點鐘,狐碩的手機突然響了,狐碩接起電話:「喂!」電話那頭傳來狐姍姍的聲音,口氣急促又無力。「你快點趕來醫院,爸爸現在的狀況很危險,血壓很低,可能隨時會死亡。」狐姍姍道。狐碩只覺得狐姍姍的話,聽起來像在夢裡的對話,他離開醫院時一切不是都好好的,醫生不是說注射顯影劑沒什麼危險性,狐碩腦筋一片空白。狐碩道:「怎麼可能?」

狐姍姍在電話那頭哭泣道:「醫生要替爸爸接一個人工血管,比較好注射顯影劑,沒想到爸爸的血管太細,開刀接血管時找不到血管而失血過多,血壓急降,醫生說很危險,可能快不行了了,你快點來!」狐碩感到全身無力,微弱地道:「我現在趕過去。」

狐碩急忙忙走向門口,林沖道:「怎麼了?」狐碩道:「我爸爸因為失血過多,現在狀況很危急,有生命危險,我要立刻趕到醫院去。」林沖道: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醫院就在捷運站旁,搭乘計乘車有可能遇到突發的塞車,反而耽誤時間,因此兩人還是選擇搭乘捷運。出了醫院旁的捷運站,狐碩想到父親辛苦一輩子,為了他們三個子女省吃節用,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獻給子女,自己卻從沒享受過什麼,轉眼間,可能就要離開這個世界,狐碩卻總是跟父母吵架,對父親大聲嚷嚷,從沒做過什麼讓父親開心的的事,不禁悲從中來,兩隻腳快速地走在捷運旁的紅磚道上,眼睛卻不聽使喚地流了滿臉的淚,臉部因哭泣而扭曲。林沖在一旁哽咽地道:「路上有很多人,不要哭。」

狐碩與林沖趕到病房外,醫生正在替狐碩的父親輸血。輸完血,醫生道:「狐先生的血壓仍然極低,今晚是危險期,要觀察血壓有沒有上升,如果血壓沒有上升,即有可能休克而死亡。」狐碩的母親、狐擎夫婦、狐碩、狐姍姍及林沖,大家圍在病床旁,狐碩的母親站在狐碩的父親身旁,撫摸他的臉頰,狐碩的父親閉著眼睛,雖然屬於昏迷的狀態,但是彷彿又知曉這可能是與家人離別的時刻,眼角緩緩流下淚來。狐碩站在病床旁,淚流不止,父親雖然內向而不多言,在狐碩心裡,卻一向是家裡的精神支柱。林沖站在一旁,默默陪著狐碩流眼淚。

一家人忐忑不安地待在醫院裡,林沖看到狐碩這麼難過,心情也異常低落,捨不得離去。轉眼間就到了晚間九點半,是訪客應該要離開的時間。病床旁的睡椅,加上狐碩的母親自行購買的摺疊椅,也只能夠容許兩人晚間留在醫院。狐碩捨不得在此刻離開父親,在醫院的交誼廳隨便找了張椅子小睡,林沖不捨得在狐碩如此難過的時刻離開狐碩,也挑了狐碩身旁的椅子小睡。狐碩與林沖互相依偎著,睡了又醒,醒了又睡,彷彿正在做著一場惡夢,時時刻刻都是一種煎熬。

天終於亮了,狐碩的父親血壓也回復正常。

父親坐在病床上,像平日一樣吃早餐,狐碩一家都陪伴著父親吃早餐,這一刻,全家人聚在醫院的病床邊,過著日常的生活,狐碩感受到失而復得的幸福,這是因為家人彼此存在、互相陪伴的幸福,雖然大部分的時候,家人間的相處更像是一種折磨,但是至少此刻,狐碩了解,他的心不再因為離別而感到痛苦。林沖一直靜靜地待在狐碩身邊,他不願意讓狐碩一個人面對失去復親的痛苦,他無能改變什麼,因為這就是人生,他只想陪伴在狐碩身邊。

狐碩等父親吃完早餐,與林沖一起離開了醫院。狐碩皺著眉頭,若有所思。林沖以為狐碩此刻還再為父親擔憂,安慰他:「你不要擔心了,你爸爸應該度過難關了。伯父吉人自有天相,應該之後動手術也不會有問題。」 狐碩望著林沖,林沖的善良與善解人意一直是他所喜愛的,可是這倒底是友誼還是愛情呢?為什麼他竟然會衝動地與林沖發生關係呢?「狐碩啊,狐碩!你到底是怎麼回事?你怎麼連你自己都不了解了?」狐碩心亂如麻,雜亂而負面的念頭像泉水一樣不停湧出。「我跟林沖不應該再這麼親密了,我必須跟他說清楚。我不能讓這種不倫的關係毀了我的人生。如果我跟林沖繼續這種親密的行為,被同儕發現了,他們將如何在背後訕笑我呢?父母親對我又會多麼失望呢?我怎麼會做出這種事情呢?」狐碩痛苦地想著,這些想法讓他的臉看起來憂愁而慘白。

狐碩下定決心要與林沖斬斷關係,他想到今晚過後,他與林沖的人生

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行去,心中滿是依依不捨,他又想到林沖對自己的好,想到林沖為自己流的淚,心中一激動,眼角忍不住泛著淚珠。狐碩道:「林沖,陪我回去我家,我有一些話想對你說。」林沖見狐碩從昨日至今日不知流了多少淚,心中充滿了不捨,見路上沒有什麼行人,就靜靜牽著狐碩的手。狐碩的手掌多肉而溫熱,不似他的手,單薄少肉,握著狐碩的手,林沖總能感受到狐碩手心傳來的溫暖,這樣厚實的溫暖讓他安心。但是林沖嘴上卻總是嘲笑狐碩的手掌肥厚、手指粗短,簡直就像是工人的手。

兩人搭乘捷運返回狐碩的住處,已過了上班的顛峰時間,捷運車箱內人並不多。窗外的風景快速變換著,是個風光明媚的早晨,狐碩卻絲毫感覺不到陽光帶來的喜悅。林沖察覺到狐碩陰沈的氣息,雖然陽光熾熱,林沖卻感受到空氣裏有一股悲傷的氣流,正盤旋著。林沖將頭枕在狐碩的肩膀上,低聲道:「如果我們能一直待在這車上,永遠不下車,那該有多好。」狐碩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著淚,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著,無視於車箱內飄來的異樣眼光。

也許是昨晚沒有睡好,林沖的頭竟然枕在狐碩的肩上睡著了。

矇矓中,已經到站了。狐碩與林沖走出捷運站,延著捷運站旁的河岸,漫步而行。河岸邊樹影搖曳,放眼望去,有山、有水,沿著河岸還有各式各樣的小吃與童玩,沿路有些石椅,供人坐著休息,觀賞河景,這是狐碩最喜愛的小鎮風光。狐碩選了一處石椅坐了下來。狐碩看著潮來潮往,思潮起伏。林沖道:「你在想什麼?」狐碩道:「我在想,我跟你的關係?」林沖的心揪了一下,他心知肚明,這絕不是個好話題,隨口道:「想這幹什麼?我們不就是朋友關係。」狐碩看了林沖一眼,繼續道:「我父親養我這麼大,我從來沒能回報他什麼,他一直希望我趕快結婚生子,讓他含飴弄孫,他這麼簡單的願望我一直都做不到,他昨天在鬼門關走了一趟,我更加覺得自己是個不孝子。我想快點結婚生子,讓父親開心。」林沖默默不語,他想,要求狐碩跟他在一起,讓狐碩的父母失望,狐碩是不可能會開心的。

狐碩道:「你有沒有想過,我們如果繼續維持這種親密的關係,一旦被發現,要被多少人唾棄?」林沖道:「我不是為那些人而活的,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。」狐碩道:「問題是我在意,我不想被人指指點點的過一輩子。」林沖黯然地道:「其實,你一點都不用在意的,我們之間只是好朋友,不會被別人指指點點的,你仍然可以結婚生子的,我不會妨礙你的。只要你開心,我就開心。」狐碩吞吞吐吐地道:「也許,…我們以後應該保持一點距離。」林沖強忍著想哭的感覺,紅著眼眶看著狐碩。狐碩終於將心中想對林沖的話說出口了,但他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,只覺得心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陣的刺痛。

兩人沿著河岸走回狐碩的家。在這個不起眼的小房子內,林沖終於可以不用再壓抑自己。

林沖緊緊抱住狐碩,他將頭貼在狐碩的胸膛,哽咽地道:「我捨不得跟你分開。」狐碩轉過身來,摟著林沖,親吻林沖眼角的淚,自己也忍不住留下淚來。狐碩吻著林沖的唇,兩人的唇互相吸允著,混著海水的鹹味。林沖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:「我不想跟你分開啊!」兩人緊緊抱著對方,無論怎麼親吻對方,都無法平息內心的灼熱與刺痛。兩人在淚水中交合,一次又一次地歡愉,一次又一次地疼痛,林沖喃喃地道:「我愛你,我是你的,我只想屬於你。」

在狐碩的床上醒來時,已經是傍晚了,夕陽的餘光穿透一大面落地窗的紫色薄紗照進屋內。林沖看著身邊的狐碩,將頭枕在他的臂膀上。林沖心想,時間如果永遠靜止在這一刻那該有多好。他吻著狐碩的肌膚,輕輕地自言自語:「我愛你。」狐碩被蜻蜓點水般的親吻吵醒了。林沖用手撫摸著狐碩寬闊的胸部,沿著下滑至腹部結實的肌肉。林沖道:「可不可以你結婚以後,我們還繼續是好朋友呢?我無法忍受我的世界沒有你。沒有你的世界,多麼無聊呢!」

狐碩摟著林沖笑道:「沒有我折磨你,你不習慣。」林沖笑道:「是啊!佛教不是有句話:『不是冤家不聚頭』,我這一世就是為了尋你這個冤家才投胎轉世來的呀!你沒還完債,想跑也跑不了。呵呵!這一世如果你沒好好跟我了結孽緣,突破這個難關,那你就會像電影『明日邊界』的男主角凱吉一樣,死掉以後重生,還是再遇到我這個孽緣,再次遇到成為同性戀這個困境。」狐碩聽了不悅地道:「你夠了,我不喜歡聽到同性戀這個詞。」林沖揶揄道:「不說就不說,我知道你的禁忌最多了 ,哼,要不是我林沖,誰能受得了你呢!」林沖用手撐起身子,壓在狐碩身上,用舌頭舔著狐碩的乳頭,狐碩笑道:「癢死了,別鬧了。」他推開了林沖,反過來壓在林沖身上,舔著林沖的乳頭,林沖在床上不停扭動,東躲西藏,咯咯笑道:「饒了我吧!」

林沖想到今日也許是兩人最後的一次獨處,格外的珍惜這一天的時光,兩人不約而同賴在床上,似乎誰也不想起床。林沖低聲哼起了潘越雲唱的歌曲:「風 帶著微笑輕吹 天空裡雲偶遇 難忘是當天的你 讓我為你沉醉 心 印下微笑的影 天天去回味 迷人的一剎那 再回頭已是無法追 看著看著你來來去去 彷彿彷彿彩雲散聚 何時才能 何時才會 再與你相遇 要是以後有緣 再見面今天一切都成往事 相聚如雲 散別如風 怕無法遇 」 狐碩摟著林沖,撫摸著林沖的頭髮。林沖的頭窩在狐碩的頸邊,他輕聲地道:「如果現在就這麼死去,那該有多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