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禮拜過去,這一天是蘭雅玲案件的宣判日子。一般來說,律師並不會到場聆聽判決,而是等待一、二天後,自行瀏覽司法院網站查詢判決主文,法院宣判後約莫幾個禮拜,才會收到法院寄來的判決書。訴訟的成敗攸關著當事人的切身利益,因此案件的當事人,總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點知悉判決的結果,因此判決後,法律事務所總是例行性地主動幫當事人查詢判決結果。
狐碩一進辦公室,林沖對狐碩道:「蘭雅玲一早就打來問判決宣判的結果,我上網查,還沒有查到。」狐碩道:「今天早上十點宣判,可能要等到下午或明、後天,法院資訊室的人才會把判決主文上傳到網站上吧。你下午再查查看,如果還查不到,就打電話去問書記官。」林沖答:「好。」
十一點半,林沖正因專心研讀國家考試書籍,腦子轉個不停消耗許多能量而感到飢腸轆轆,心中盤算著中午買什麼東西來吃,電話鈴聲突然響了,電話那一頭傳來蘭雅玲的聲音:「請找狐律師。」林沖答:「請您稍等一下。」林沖走到狐碩的辦公室道:「蘭雅玲找你。」狐碩接起電話,心想一定是要打來問判決結果的。電話那頭說了兩、三分鐘的話,狐碩道:「我今天下午剛好沒事,如果你也有空,不如我們約下午三點在事務所當面談一談吧。」狐碩掛了電話,對林沖道:「蘭雅玲的案件輸了,下午三點蘭雅玲會過來事務所面談。你先把聲明上訴狀打好,下午她來就可以簽。」林沖點點頭走回自己的座位。
下午三點鐘,蘭雅玲來到蓋邦法律事務所。林沖請蘭雅玲坐在會議桌旁,倒了杯開水給蘭雅玲,面對蘭雅玲的失望,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,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,勸蘭雅玲不要灰心,上訴二審還有勝訴翻盤的機會,心中又想二審也未必就能勝訴,安慰的話未說出口又吞了回去。林沖道:「您先坐一下,狐碩待會就出來了。」
狐碩抱著蘭雅玲的卷宗走到會議桌。蘭雅玲急著問:「狐律師,你看我的案件,如果上訴二審,有沒有勝訴的機會?我今天去法院聆聽判決結果,法官判我成立相姦罪,科處有期徒刑三個月,得易科罰金。得易科罰金是什麼意思?」狐碩答道:「得易科罰金的意思就是說,如果你不想進去監獄裡面坐牢,可以用繳罰金的方式代替坐牢,三個月是九十天,一天要繳罰金新台幣一千元,那如果妳繳罰金九萬元給法院,就可以不用進去坐牢,當作妳已經服完刑期了。」狐碩一邊說,一邊想,蘭雅玲應該沒有錢可以繳罰金。
蘭雅玲皺皺眉頭,無奈又氣餒地道:「我沒錢可以繳罰金。現在法院判我有罪,李星他太太還要告我賠償一百萬元。」狐碩道:「妳先不要煩惱了,我們先提出上訴,判決還沒有確定以前,還有很多變數,我不敢跟妳打包票一定可以贏得官司,但是我們還是有機會贏的。現在法院只是宣判判決的結果,我們還沒有收到判決書,等收到判決書,我好好研究一下法院判決妳有罪的理由,再幫妳提出上訴理由。」狐碩停頓幾秒思索了一下,考慮要不要將他私下跟蹤李星與葉羅莎的事情告訴蘭雅玲。
狐碩心想雖然我懷疑李星跟葉羅莎的婚姻另有隱情,對我們的案子有幫助,但畢竟未經證實,如果將懷疑的事情告訴蘭雅玲,蘭雅玲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到處亂說,若屆時無法證明,反而有可能害她觸犯誹謗罪,狐碩腦筋轉了一圈,決定還是不要說出他與林沖跟蹤李星與葉羅莎的事。
蘭雅玲愁眉苦臉地道:「狐碩,你一定要幫幫我啊!我真的不知道李星是有結婚的人,如果我知道李星是有太太的人,我怎麼可能還笨到跑到他們家去找他?他們真的好可惡。 如果第二審又輸了,我又沒錢繳罰金,我該怎麼辦?我真的好不甘心。」蘭雅玲說著說著,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。
狐碩雖然對蘭雅玲的處境極為同情,但是官司敗訴是經常有的事,從事律師的職業,面對敗訴當事人的落寞與無助更是家常便飯,每一個敗訴的當事人都有其生命的困頓之處,那些生命的黑洞實非一個渺小的律師所能負荷。狐碩如果將自己所有的時間、精力投注在參與當事人個人的生命經歷,陪伴他們承擔生命中遭遇種種挫折所產生的情緒,就無足夠的精神、時間處理每一個法律案件,因此狐碩總是與當事人保持著相當的距離,除了討論訴訟案件的相關事宜,絕不與當事人有私下的來往。
狐碩道:「吳淑美說她是在民國一百零六年四月間才在卡啦OK店認識李星,但是李星在一百零六年一月就與妳分手,彼此沒有來往,所以吳淑美的證詞有重大的瑕疵。而且根據內政部移民署的資料顯示,葉羅莎在民國一百零五年一月至一百零六一月間,根本沒有出境的資料,所以葉羅莎說她是導遊,常常帶團出國,也是在說謊。一審採信證人有重大瑕疵的證詞,判決你有罪,理由一定有所矛盾,所以我們上訴二審,還是有機會可以勝訴的。」接著,狐碩裂開嘴一笑:「你不是告訴我,你去行天宮抽籤,籤詩顯示這個案件會一波三折,拖延很久才會沒事。」
蘭雅玲打官司這些日子以來,因為過於憂愁與氣憤,老早忘記這件事了。這時聽狐碩說到抽籤的事,想起籤詩的內容,心中頓時安心不少。蘭雅玲精神頓時一振,拿起桌上的面紙擦乾眼淚,道:「狐律師,那就麻煩你了。我先告辭了,我再到行天宮去拜拜好了。」蘭雅玲站起身來,準備離去。
狐碩突然想到一事,急道:「啊,還沒請您簽聲明上訴狀呢!請您先再坐一會兒。」蘭雅玲問道:「這是要做什麼?」狐碩道:「收到刑事判決後,如果不服,可以在收到判決後十日內提起上訴。因為十天的期間蠻短的,所以我們一般先在十天的上訴期間內先簡單的聲明上訴,表示不服,聲明上訴後,在上訴期間屆滿後二十天內補提上訴理由就可以了,這樣我們就多了二十天可以思考上訴的理由。」蘭雅玲專心聆聽,臉上呈現茫茫然似懂非懂的表情。狐碩從卷宗內找出剛才請林沖打好列印的聲明上訴狀,請蘭雅玲在書狀末的「具狀人」欄位後面簽名,蘭雅玲依照狐碩的指示簽了名。狐碩道:「這樣就可以了,待會兒我就請林沖去法院遞狀。等收到判決,我研究後,會補上訴理由狀送法院,你就不用擔心了。我們再連絡。」蘭雅玲向狐碩道謝後,離開了事務所。
狐碩收拾好會議桌上的卷宗,走回自己的辦公室,林沖也起身跟著狐碩走到狐碩的辦公室。林沖站在狐碩的書桌前,嚷嚷道:「蘭雅玲真是可憐,如果敗訴確定,她又沒錢繳罰金,豈不是真的要進去坐牢了。這樣真的太不公平了,難怪很多人都對司法感到不公。」狐碩道:「既然你覺得她這麼可憐,不然到時候蘭雅玲罰金繳不出來,你幫她繳好了。」林沖面露難色,道:「幫她繳九萬元的罰金?那我自己豈不是都沒錢生活了。」狐碩瞄了林沖一眼,似笑非笑地道:「你這麼有愛心,你可以去銀行辦理小額借貸,借個九萬元來幫蘭雅玲繳罰金。」林沖回道:「屁!」狐碩道:「你不是覺得她很可憐。」林沖無言以對,摸摸鼻子走出狐碩的辦公室。
張羽晴剛從法院開完庭,開門走了進來。張羽晴對林沖道:「我剛才在樓下遇到郵差,收了幾個法院的掛號文件,有兩個法院文件是狐碩的。」林沖從張羽晴手中接過文件,拿到辦公室給狐碩。
狐碩拿到法院文件後,迅速打開其中一個信封,那是一份民事判決書,狐碩翻開判決,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堆裏尋找判決主文,過了幾秒鐘,狐碩顯然已經找到判決主文,他專注地看了一會兒,雙眉緊蹙,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,狐碩嘆了一口氣,身體往後一靠,癱坐在皮椅上沉默不語。林沖站在一旁觀察著狐碩,似乎可以感覺到狐碩心情的浮躁,林沖道:「怎麼了?判決敗訴了嗎?這是什麼案件啊?」
狐碩道:「這是職業災害的案件,我們的當事人在三樓倉庫區搬運貨品,因為倉庫區經常會使用起重機吊掛貨品,所以三樓倉庫區的作業陽台是開放式的,沒有欄杆或遮蔽物,當事人搬東西時往後退,沒注意已經走到了作業陽台的末端,腳一踩空,就從三樓掉下來了。他年紀輕輕,才二十六歲,已經摔得兩隻腳都不太能走路了,這個案件,地院才判賠新台幣一百萬元。他現在在做復健,很需要錢,以後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工作,法院才判賠一百萬元,我想,他一定會很失望。」林沖走到狐碩身邊,輕輕握著狐碩的手,溫柔地道:「你不要灰心,上訴到高院,你還有機會替他爭取更多的賠償。當一個律師這麼容易氣餒的話,那是要怎麼替當事人爭取權益呢?」林沖牽著狐碩的手,輕輕搖晃著,輕聲地道:「不要難過了,今天晚上我們去看電影,散散心,好不好?」狐碩點點頭。
林沖上網查了最近上演的電影,他自己偏愛法國文藝電影,但是想到此刻狐碩心情不佳,觀看文藝電影搞不好反而增添狐碩感傷的情緒,於是選了一部狐碩愛看的好萊塢動作片。查看上映的電影院與電影時刻表,西門町附近的至尊戲院七點整正好有一場。林沖計畫著,待會兒兩人就在西門町先吃個飯,再過去看電影。林沖心中閃過一個念頭,要不要邀張羽晴一起去呢?沒有邀張羽晴一起去,會不會對她不禮貌呢?雖然這樣想,但是與狐碩單獨相處的強烈欲望還是勝過一切,林沖最終還是沒有開口邀請張羽晴
他們一起去看電影。
到了五點半,張羽晴走到狐碩的辦公室,道:「今晚我跟以前事務所的同事約吃飯,你也認識的,你要不要一起去聚一聚?」狐碩目光從電腦螢幕上轉向張羽晴,淡淡地道:「喔,謝謝你,不過我晚上有事,我就不去了。」狐碩最不喜歡參加聚會了,一群人聚會,不是七嘴八舌地說別人閒話,就是每個人述說自己的煩惱、家庭瑣事,這些總讓狐碩覺得無聊又浪費時間。況且此刻,剛剛得知兩個官司敗訴,想到當事人悲慘的遭遇與殘破的身影,更是讓狐碩感覺到肩膀的沉重與壓力,滿腦子盡是思索著該如何才能反敗為勝。張羽晴見狐碩冷冷淡淡,知道此刻他並不想理自己,於是識趣地道:「那我先走了,明天見!」狐碩回道:「Bye bye!」
待張羽晴離去,林沖走進狐碩的辦公室,一派輕鬆地道:「你想看湯姆克魯斯主演的『明日邊界』,還是看最近票房賣得呱呱叫的『我的少女時代』?」狐碩道:「我知道你想看『我的少女時代』,不過我喜歡看動作片,我要看『明日邊界』。」林沖心想狐碩果然如他所料,笑了笑,道:「『明日邊界』七點有一場,那我們先去西門町吃飯,吃完飯,七點鐘去看電影剛剛好。」
兩人散步走到捷運站搭乘捷運,沿路並未說太多話,但是兩個清秀好看的臉蛋,沒有偕同女朋友,而是親密地一起行動,雖然沒有任何親熱的舉動,但他們之間所散發的親暱感,與同性朋友間客氣而禮貌的距離感,迥然不同,仍然吸引不少捷運車廂內乘客們好奇的眼光。林沖見狐碩悶悶不樂,牽起狐碩的手,想安慰他,狐碩立刻感覺到彷彿有無數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看,他甩開了林沖的手,瞪了林沖一眼。林沖警覺地把手抽了回來,看了狐碩一眼。他不怪狐碩,這是他們之間不必言說的默契,誰也不想讓這份感情毀了他們現在的生活。
林沖道:「你待會想吃什麼?」狐碩道:「今天沒什麼胃口,隨便吃一吃好了。」到了西門站,兩人下了車,在西門盯隨便找間店坐了下來。林沖邊吃邊道:「我們要快一點,待會還要買票咧。」狐碩慢條斯理的吃著飯,林沖急道:「你心情不好,人顯得特別遲鈍耶,你今天真像個樹獺,動作好慢哦。」
狐碩跟著林沖走到電影院,電影院外等著買票的人排了一長龍,林沖向狐碩道:「你在這裏排隊,我去買吃的。」過了二十分鐘,林沖買了兩杯可樂、一包爆米花回來。
林沖將爆米花與一杯可樂遞給狐碩,狐碩抱怨:「我一隻手拿可樂,一隻手拿爆米花,我怎麼還有手吃啊!」林沖微笑道:「你負責拿,我負責餵你吃啊!」林沖不時伸手拿取狐碩手上的爆米花吃,他自己吃一口,便抓一把也餵狐碩一口。林沖見狐碩仍然是悶悶不樂,於是開始擠眉弄眼,把自己一雙漂亮的眼睛頓使力扭成一雙狀似張不開的怪眼,看到林沖這副醜八怪又好笑的模樣,狐碩不由得笑了。兩人邊喝可樂,邊吃爆米花,感覺才過了幾分鐘,就輪到他們買票,林沖買了兩張票,他們跟著隊伍進了電影院。
電影院開始撥放預告片,電影院一片漆黑,只有螢幕上的光影跳耀著,林沖與狐碩將可樂與爆米花放在座位的置物器,狐碩伸出手握住林沖的手,林沖被狐碩握在掌心,心中洋溢著暖意。連牽手這種日常小事都要偷偷摸摸的人生,在一般人看起來應該是一種不幸吧!狐碩與林沖十指交纏緊握,雖然是別人眼中的不幸,可是此時此刻,兩人心中都感到滿滿的幸福。
林沖轉過頭低聲對狐碩道:「男主角怎麼一直死掉,又一直從以前醒過來,到底在演什麼?」狐碩壓低聲音對林沖道:「小聲一點,你會吵到別人。我現在也還看不太懂。」電影裏,湯姆克魯斯所飾演的男主角凱吉,重複的生,重複的死。在外星人進攻以及重複死亡的種種迷團與惶惶壓力下,狐碩與林沖聚精會神看完電影。
走出電影院,林沖問:「為什麼男主角凱吉會一直復活呢?那邊我看不太懂。」狐碩答道:「因為凱吉在第一次對抗外星生物的戰役中,被一隻特殊的外星生物「阿爾發」的藍色血液噴到,因此獲得了那外星生物的特殊能力。那種能力就是死亡後可以在過去某個特定的時空點重新活過來,重生之後他會記得死亡前的記憶。以凱吉的狀況來說,他就是重生在參戰的前一天,因為他每次重生,都記得以前的記憶,所以他可以預測重生後到上次死亡時即將發生的事。凱吉每一次重生,因為知道即將發生的事,所以可以改進,避免犯下與過去相同的錯誤,這樣他才不會在同一個時空又再次死去,也只有透過每次生命的學習,避免犯下同樣錯誤死去,他才能前進到生命的下一個歷程。由於透過每次重生的學習與進步,他的能力就越來越強大,最後才有足夠的能力消滅外星生物的母體歐美迦。」林沖道:「如果人也能不停重生還保有記憶,那將會如何呢?」
狐碩道:「按照佛教輪迴的說法,人死後會重新投胎,你不覺得在某種程度上也很像是電影裹的重生嗎?只是我們重生時,是嬰兒的狀態,並不是死前的狀態,也並未保留以前的記憶而已。」林沖道:「對哦,挺像的。」狐碩又道:「科幻電影畢竟只是科幻電影,我認為電影那種重生的構想,不合邏輯。」林沖疑惑地問:「怎麼說?」
狐碩道:「男主角凱吉每次重生就回到上戰場的前一天,所有的人、事、物都從凱吉上戰場的前一天再重新經歷一次,可是只有凱吉重生,其他的人並沒有重生,凱吉怎麼可能有辦法跟所有的人再重新經歷一次,並改變結果呢?」林沖道:「也是,凱吉每一次重生回到過去,因為能夠預知即將發生的事,因此行為就有所改變,每一次有所改變,就會在未來產生不同的結果,凱吉重生這麼多次,豈不是產生的未來有好幾種版本?這種回到過去、改變未來的科幻片總是很容易讓人腦筋打結。」
狐碩道:「電影裡只有凱吉死亡時有重生重來的能力,但是依佛教講的輪迴觀,我們每個生命都是不斷的輪迴重生,並在重生的過程中重新經歷,也許我們重新經歷的生命歷程,與電影裡面的劇情一樣,是因為在某個關卡失敗了,所以必須重新來過,只有當我們能學習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,我們才能進到下一個不同的生命歷程。如果我們不停地犯下相同的錯誤,那我們就會不停重生,又重複同樣的生命過程,如果這個過程是痛苦的,那我們就必須重覆經歷這樣的痛苦,除非我們有所改變。」林沖聽了若有所思,心想如果真有前世,他與狐碩上輩子是犯了什麼錯誤,以致於這輩子必須來到世上學習如此艱難的課程呢?會不會他現在與狐碩之間的愛戀,又是一次重蹈覆轍的錯誤呢?
走著走著,經過了一間冰果店。林沖知道狐碩一向愛吃甜品,故意嚷嚷著要吃冰,兩人走進冰果店,點了一盤芒果冰一起吃,兩人對坐著,你一口,我一口,雖然不若街上的情侶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熱情無比,但是卻自然而然流露出旁人無從介入的親密感。林沖邊吃邊道:「這部電影劇情是蠻特別的,可是湯姆克魯斯在這部戲裡面看起來有點老,一點都不帥,還有點像鱉三,女主角也不美,整部戲看下來都沒有什麼愉悅感。」狐碩微微笑道:「我知道你是個花痴,只有看到帥男美女才能讓你心花怒放。」兩人說說笑笑,隔壁桌的幾個女孩,不時偷瞄他們,眼神透著觀察與懷疑。
林沖佻皮地用湯匙挖了一大片芒果,伸到狐碩嘴前要餵食狐碩,狐碩笑著作勢張開大口,讓林沖餵食,兩人正嘻嘻鬧鬧笑著,突然從後面桌子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,低聲罵道:「兩個變態。」聲音雖然不大,卻清清楚楚傳到狐碩與林沖的耳朵裏。
狐碩的臉失去了笑意,沈著臉將林沖餵食的茫果吃進口中,眉毛不自覺的皺了起來,臉上露出怒意。林沖低聲道:「那種沒水準的人,別理他了。」狐碩朗聲道:「原來我後方有變態呢。」後方的男子畢竟也非窮凶惡極的混混,聽到狐碩這麼說,反倒安靜下來。狐碩一時氣憤回嗆回去,出了一口悶氣,但是胸中還是充塞著不快的抑鬱之氣,口中雖然嚼著最喜歡的芒果,卻感覺不倒它的滋味了。林沖深知狐碩心中的不快,沉默而快速地吃著冰,一會兒便催促狐碩回家。
原本高高興興地看電影,這時空氣中卻盤旋著一股低氣壓。此時狐碩心情不好,林沖不想便回自己的住處,默默跟著狐碩走。狐碩剛剛才因為與林沖的親密舉止而遭受白眼,心情極為惡劣,他心想跟林沖再這樣下去,將來還不知要遭受多少白眼呢?狐碩想到這既惱怒又沮喪,他不可想一輩子遭受這種不友善的對待。他理智上想,不應該再讓林沖陪著他回家了,可是情感上卻又希望林沖待在他身邊,陪伴他、逗他開心,狐碩與林沖併肩走著,終究是說不出叫林沖回他自己的住所這樣的話來。狐碩心想:「狐碩啊,狐碩,你何時變成一個這樣優柔寡斷的人了呢?你難道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嗎?」
狐碩打開大門走進客廳,林沖跟在後面把門帶上。回到家中,無須面對別人的眼光,狐碩與林沖感到格外的輕鬆。狐碩打開電視,懶洋洋地斜躺在沙發上,林沖也坐到沙發上,狐碩把雙腳放在林沖腿上。林沖搔了搔狐碩的腳丫子,笑道:「你還在不高興喔?」狐碩感到腳一陣搔癢,用腳丫子踢開林沖的手,微微嗔怒道:「你別鬧了。」
林沖索性把身體一橫,側著頭趴在狐碩身上。林沖深知狐碩因為剛才在冰果店被人罵變態一事而心情低落,只低聲道:「你別難過了。」狐碩安靜地不發一語。電視上正播放著兩人都愛看的韓劇「來自星星的你」,劇中全智賢飾演的大明星千頌伊,傲慢又無知,鬧出許多笑話,總是令狐碩與林沖捧腹大笑。林沖趴在狐碩身上,一邊看電視一邊傻笑。林沖道:「你看!千頌伊喝醉酒在唱歌,好好笑!」狐碩被千頌伊的歌聲所吸引,轉過頭去看電視,憂鬱的思緒隨著千頌伊搞笑的畫面漸漸消逝。
林沖眼睛盯著電視,邊道:「或許我們在好幾輩子以前曾經是戀人。」狐碩笑了笑,說道:「也許我們兩個在上輩子是姦夫淫婦,所以這輩子要被別人唾棄。」林沖笑道:「一定是因為你上輩子是個大壞蛋,所以這輩子我才陪著你受罪。」狐碩摟著林沖,誇張地道:「屁喔,我這麼正直的人怎麼可能是個大壞蛋!我才在想,可能你上輩子是個水性楊花、不守婦道的女人,到處害的男人為你爭峰吃醋,造了不少孽,所以這輩子變成一個男人,老天爺懲罰你,不讓你做女人了。」兩人哈哈大笑。
狐碩一邊笑著一邊親吻林沖的臉,林沖也熱烈地回吻狐碩。狐碩與林沖的舌頭交纏著,彷彿惟有將對方吞噬合而為一才能滿足佔有的欲望。狐碩翻起身來將林沖壓在下方,褪去林沖身上的衣服,親吻著林沖身上的肌膚,狐碩感到全身無比的燥熱,於是也將自己身上的衣物、褲子褪去。林沖將自己的褲子脫去,全身光溜溜地,任由狐碩親吻、撫摸。林沖撫摸著狐碩的頭髮,柔聲道:「我愛你,只有跟你在一起,我才感到快樂,但願我們可以永遠不分開。」林沖問道:「你愛我嗎?」狐碩看著林沖,蜻蜓點水般吻了林沖的唇,笑笑道:「我愛你,我當然愛你。我還想把你吃下肚去。」狐碩輕輕咬了林沖的嘴唇一口,林沖既感到些微疼痛,又感到甜蜜,他不明白為什麼疼痛也可以感覺如此甜蜜。
林沖聽到狐碩親口說愛他,內心對狐碩更是渴望,他親吻著狐碩的頭髮,雙手撫摸著狐碩結實的背部肌肉,他喜歡品嚐狐碩想要佔有他的慾望,他將一隻手滑溜到狐碩的鼠蹊部,輕輕摩娑狐碩微微鼓漲的陰莖,狐碩將林沖翻過身,將陰莖放入林沖的體內 ,林沖任由狐碩在他背後任意地抽動,在身體上與狐碩合而為一,使林沖感到滿足,只有透過被狐碩佔有才能證明他們是屬於彼此的,也只有此刻,他們的身心靈才完完全全的緊密結合在一起。
經過了幾十分鐘,狐碩汗流夾背趴在林沖身上,林沖吻著狐碩的臉頰,見狐碩臉上充滿疲憊的睡意,靜靜摟著狐碩,兩人在客廳沙發上沉沉地睡著。半夜裡,狐碩醒來,林沖仍在熟睡中,狐碩細細端詳著身旁的林沖,林沖的眉細而濃,閉著眼時,兩排眼睫毛又長又翹,鼻樑高挺而秀氣,嘴唇小如櫻桃,狐碩越看越覺的林沖的臉有一種靈性的秀氣,狐碩心想:「如果林沖是個女孩,那該有多好呢?如果林沖是個女孩,他會因為擁有這樣一個美麗又有靈氣的女人而感到驕傲,可是為什麼林沖卻是一個男人呢?難道我要為了林沖,一輩子遭人白眼嗎?這樣我會快樂嗎?這樣的關係該繼續維繫下去嗎?或許我們應該盡早結束這段不正常的關係。」狐碩呆呆想著,不覺有點悲從中來,心臟不知為何刺痛了起來,狐碩俯身在林沖的額頭親親吻了一下,靜靜看著林沖熟睡的模樣,不知不覺天竟已亮了,彷彿一場夢境又要結束了。